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姒年新官小说在线阅读|青丘祠

姒年新官小说在线阅读|青丘祠

作者:孟城酒鬼

类型:言情

大小:5MB

时间:2018/11/09 09:26:50

内容概述:《青丘祠》这本小说由作者“孟城酒鬼”著作,小说讲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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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青丘祠》这本小说由作者“孟城酒鬼”著作,小说讲述了一场误会让姒年和新官错过了千年的时间,只是没想到转眼间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让他们又再次凑到了一起,下凡捉妖的她被那个男人一路保护,在那流离业火中,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等待了千年的真心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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姒年新官小说在线阅读|青丘祠

第一章新郎新娘齐逃婚

青丘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。

家家户户的狐狸洞都挂上了红绸,门口到处是散发仙桃的粉裙女仙。

山上的树林里挂上了九百九十九颗夜明珠,远远看去像是空中繁星一般梦幻又使人迷醉,将整个青丘照的亮如白昼。

众仙家都来参加青丘帝君独女姒年与火狐一族太子新官的大婚,仙气满得快从山上溢出来,地上的小花精们红着脸大口大口地吞着仙气,呆呆的样子甚是可爱。

此时,青丘帝君家的狐狸洞却是气氛冷到了极点。

花妖阿秋看着暴怒的狐帝,狠狠地打了个冷颤,心道,小姐她前几日还好好的,怎么今日蔫不溜秋地就逃婚了。

门外新官的侍童匆匆跑了进来,自袖中拿出一封信来,颤颤巍巍地递给狐帝。

“帝君,少爷他、他突然不见了,只留了封信给您。”

一场大婚新娘逃了不说,新郎也逃了,狐帝现在随时有可能原地爆炸,阿秋狠狠地替这个侍童捏了把汗。

谁知狐帝看完了此信,不但没有生气,反而哈哈大笑,同狐后说道:“年轻人就是爱折腾。”

另一边,凡间,石府镇内。

“夫人!不好了!二少爷又犯病了!”

宇文府中,一个丫鬟从室外慌慌张张地跑进大厅来,直直地扑在了老夫人的面前,全身不住地抖着,一张脸涨得通红。

“上次不是请了寺里的方丈了吗?这好端端的,怎么白天又犯了病了?”

夫人倏地站了起来,手里的茶险些摔在地上,她左右手交握,想尽量压住双手的颤抖,继而低声同丫鬟说道,“这事你先别声张,快带我去二少爷的院子瞧瞧。”

这二少爷宇文清是个书生,自小身体就弱,家里从来不让他外出,教书先生都是特意请到家里来授课的。

他虽然寡言少语,平时却也如常人一样,唯一爱好就是看书,甚至可以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做,只待在书房里读书。

起初的时候,大家也没发现他生病。

因着平时他话便不多,只是一头埋在书里,所以大家也没瞅出不对劲来,直到教书先生来了,同他吟对诗词,大家才发现他竟然哑了。

府里赶紧找了郎中来瞧。可这药煎了一碗又一碗,眼瞧着却没有半点好转。

这边夫人急得团团转,宇文清那边却突然失踪了。

这下府里炸开了锅,夫人赶紧命人四下去找,整整找了一天一夜,终于在西郊的半山腰上找到了他。

找到他时是个白天,宇文清半截身子已经被埋在了土里,脸上青筋凸显,双手的指甲缝里掺着血和泥,右手食指的指甲只剩了半个,腰上不知被什么划了个伤口,身下一片血迹。

找到二少爷的,是家里的车夫。

起初车夫看见那坑上的血时被吓了一跳,不过仗着是白天,也闹不出什么鬼怪来,他便壮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。他这才发现,坑里躺着的竟是失踪了一整天的二少爷,于是赶紧跑回去通报夫人。

夫人怕这事传扬开,于是偷偷将他抬回府中锁在屋里,又偷偷将这大坑拿草掩了,秘密地派人请了寺中方丈来做法驱邪。

方丈走后,宇文清便一直没有再做什么反常举动,只是仍然说不出话来,夫人命人拿了一把铁锁一直锁着宇文清的房门,还让方丈在锁上画了几道符文这才放下心来。

然而安静了两个星期,怎么又发病了呢?

夫人心中想着,不觉加快了脚步,前面带路的丫鬟因为恐惧,脚步有些凌乱,二人不一会儿便进了宇文清的院子。

“这锁怎么开了?”夫人脸色一变,“谁放他出去的?”

“夫人,二少爷不是从前门出去的,”丫鬟眼睛朝房间里快速地瞟了一眼,继而带着哭腔说道,“二少爷在屋子里挖了个地洞。”

“挖地洞便跟着地洞去追!你哭什么!”夫人挥手示意旁边的小厮下洞去探。

“夫人,我们下去过了,这洞……”丫鬟说着便打了个寒颤,眼里露出惊惧之色,似乎是受了不少惊吓,“这洞是死的,夫人,洞那头是一块大石板,那个石板,那个石板它……”

“它怎么样你倒是说啊?”夫人显然是急了,抬脚欲朝那洞走去。

“那洞里的石板上雕了一个人头,它、它的眼睛在流血。”那丫鬟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。夫人听到此话,心中血气上涌,不禁眼前一黑,瞬间就瘫在了地上。

石府镇有五百年的历史了,它被华祁山脉环绕,交通十分不便,故而从来没有外乡人来这镇上歇脚。

姒年来到这镇子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
因为镇子小,所以这里人几乎是挨家挨户都认识,且姒年的脸比凡人瑰丽鲜活得多,镇子上的人虽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区别,却也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外乡人,而且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。

镇民们可不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,且不说可以赚到不少钱,还可以顺便给自己的儿子做一段好姻缘,于是纷纷盛情邀请姒年住下。

姒年看着镇民们脸上的团团黑气,礼貌地拒绝了,心里想着得赶紧把这镇上的烂摊子给收拾了。

夏天的太阳毒得让人们都睁不开眼,街上的行人都戴一顶纱帽遮阳,姒年却是极享受似的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。

她许久没有沐浴在真正的阳光下了,青丘的光不是太阳光,那光没有温度,照在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,阳光却不一样,阳光是有形的。

小的时候,她常和虞声一起跑到人间引几缕阳光制成金丝线,又将这金丝线搓成小球,挂在鱼竿上,偷跑去月华池钓鱼。

月华池中的鱼最爱吃这鱼饵,每次姒年都能钓上来一箩筐。

虞声是花仙,不吃荤腥,却做得一手好菜,两人坐在湖边,一个钓一个烤,现在想想,那真真是最自由闲适的时光了。

“小姐请留步!”远方一个书生模样的清俊男子跑了过来。待他走近了,身上的药香味儿卷着一阵风吹进了姒年的鼻子里,这种味道莫名地让人安心。

比天上那位药老可好闻多了。姒年在心里默默地想着。

“我见小姐面生,恐是从山外来的,这华祁山地势险峻又有毒虫与迷雾,姑娘一人是如何走到这里的?”那书生低着头,面色微红,似是不好意思瞧姒年的脸。

要是跟他说自己是小阎王带进来的,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?

郎中见姒年不说话,以为是自己太冒失,吓到了她,连忙解释道:“在下有些唐突了,我只是急于寻得出山的路,寻一些山里没有的草药。”

姒年见他涨了个大红脸,不由得想起了九重天上种着的小花精,那一只只傻傻呆呆的样子也是像面前这人一样有一张大红脸,每逢有仙人路过,就张着小嘴,一脸满足地吸着仙气。

想到这,她不禁噗嗤一笑继而同书生说道:“最多七日之后,我便会出山,到时候我来找你带你一道出去。”

那书生闻言很是激动,报了自家医馆的名字,又是作揖又是道谢地目送姒年离开。

姒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不过想想便也想通了,七日后的结局早就注定了,她算不上食言。

姒年一路循着黑气走到宇文府,宇文府门前两个小厮正在打瞌睡,姒年正好也懒得同他们周旋,看四周无人,便直接穿墙而过,进了宇文府里。

宇文府中十分安静,下人们都被派去找宇文清了,府中只留了几个丫鬟和厨子。

姒年远远地叫住一个丫鬟,那丫鬟惊异了一下,仔细瞧了瞧姒年的样子,好像不是个坏人,便放心的走了过来。

“看姑娘面生,不是镇上人吧?来到府里是有什么事吗?”

“请问贵府夫人的院子在哪里?”

“夫人这几日生了大病,卧床不起,恐怕是接见不了小姐了。”

“你可能是搞错了,”姒年笑了笑,瞳孔中缓缓生出了一团绿色的花环,花环在眼中转了两转,闪着幽幽的绿光,这使她的瞳孔看起来像是一块碧绿通透的翡翠。

“我是来给您家夫人治病的。”

那丫鬟看见姒年瞳孔突然变成绿色,刚欲尖叫,张大的嘴却骤然停止,继而缓缓地闭上,黑色的瞳孔失了神色,接着用缓慢的语调轻声说道:“对呀,您是来给老夫人看病的。”

姒年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:“这才乖嘛~”。

第二章双头小鱼

宇文府的老爷前些日子说是看了本药典,发现了一种可治百病的药材,需要用甲鱼壳入药,这石府镇周边都是山,要寻甲鱼壳,势必要翻山出去寻一趟。

老爷不在府中,整个府都是由夫人治理,这几个月来一直是井井有条,不想却出了这么件大事。

夫人再能干,到底是个女人,被宇文清的事情一刺激,得了场大病,整日卧床不起唉声叹气。

姒年到的时候,夫人正半倚在床上想宇文清的事情想得出神,似乎没注意到丫鬟领着姒年进来。

姒年眯着眼环顾了一圈,注意力被夫人桌上一个双头小鱼给吸引走了。

这双头鱼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,姒年也是从青丘的一本杂书中见过一条。

这鱼没有尾巴,却生了两张口,鱼身呈跃起装,立在桌上,一头朝天,一头朝着屋中的床,意喻着将天上的灵气引入卧处,使人得了灵气福寿安康。

不过这只是凡人无聊的讲究,凡人的一生波折,说到底还是依着那司命的一本命簿罢了。

姒年本对这双头小鱼没什么兴趣,却因着这条双头鱼与书上那条略有不同,故而拿起来端详了片刻。

这条双头鱼竖着放在桌上,两个鱼头都在底部,呈首尾相连状,鱼嘴对着鱼嘴,鱼身有淡蓝色的花纹,光滑中透着一股金属的光泽,在阳光下看像是一波又一波海浪在鱼身上流荡。

这双头鱼长得有意思,改天可得央着虞声去找苏幕遮问问。

姒年这边想着,那边夫人似是回了神,开口询问丫鬟来人身份,她立即走到屏风前静站着,一席雪纱白裙轻落在地上,却不曾沾上一丝灰尘。

“夫人,郎中请来了。”丫鬟低声说道。

“哦?这郎中面生得很啊。”夫人语气有些不悦,丫鬟想脱口解释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郎中是如何请来的,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

“夫人,我游历至华祁山,欲寻一株药草,却不慎在迷雾中迷了路,侥幸凭借一身医术躲过毒虫的攻击,一路逃窜,逃到这镇子里了。正愁着没有地方可以容身,便见这丫头出门寻郎中,于是毛遂自荐,跟了过来,想看看能否借着一身医术得一个能歇脚的地方。”

姒年站在屏风外,瞳孔中绿色的花环轻轻转着,这使她可以透过屏风看见夫人的反应。

这个夫人虽说有个二十岁的儿子,但人长得极为年轻美丽,她的皮肤红润而光泽,她的眼睛生得不大不小刚刚好,眼尾又略微上挑,使她看起来妩媚又温柔。

夫人听了姒年的解释点点头,看起来隐隐有些高兴。

“镇子上许久没来外人,这一来就来了个大夫,这下镇子上的疑难杂症可是有救了。”夫人伸手招了招丫鬟,让她引姒年到屏风里面来。

姒年跟着丫鬟进了屏风里面,夫人见了她的容貌并没有表现出惊讶,倒是看见她的一身白裙愣了一下。

“这个银镯上的花纹真是奇特,不知是从哪里买来的?”夫人盯着她手腕道。

“这个是朋友送给我的,具体从哪里买我也不大清楚。”

其实她是知道的。

这个镯子是小阎王在青丘女儿节时送给她的,刻的是地府特有的云纹,这夫人要是真心想买,可以等死后去地府的纪念品店。

心里想是一回事,说却是不能说的。

“那可真是可惜了。”夫人又恢复了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,眼中发愣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
“夫人可否将手伸过来,容姒年为您把脉。”

夫人配合地将手伸了过来,姒年虽不会把脉,却也得作个把脉的样子,她作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思考状,片刻后感觉装的差不多了,遂收了手。

“夫人这是郁结于心导致的肝气不舒,气机不畅。最近夫人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?”姒年于袖中掏出纸笔,写下药方,递给小丫鬟。

“实不相瞒,府中近来出了些怪事,老爷又不在府上,我一个妇人实在是拿不定主意。”夫人说起这事,眼圈瞬间就红了,眼看着泪就要掉下来,门口却突然进来一个小厮。

“夫人,您找的郎中来了,正在门口等着进来呢。”

姒年心下一惊,没想到这丫鬟已经请了一位郎中。方才那个病只是姒年信口胡说的,为的是套夫人的话。这真郎中一来,她这赤脚医生恐怕是要露陷。

“街口的李郎中?既然来了,便也进来看看吧。”夫人扬手让小厮将李郎中请进来。

姒年这边正想着对策,那边李郎中已经被请了进来。

姒年微微转头,斜眼瞥见那郎中,眉毛抖了两抖。这石府镇的镇民虽然个个面上团着团黑气,可像这郎中面上如黑云厚雾般遮得都看不清面容的,委实是少了点。

“夫人。”那郎中缓缓开口,姒年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,脑海中晃过一张嘴角微微翘起的绝世容颜。

她心念一动,瞳孔中的花环缓缓流转,郎中面上的黑雾散开,露出的脸,赫然是方才要姒年带他出镇采药的少年。

姒年不动声色地偏开头,心里暗笑自己的疑神疑鬼,此刻新官应该在青丘寻着自己,应付着那给他俩订婚的天君,断然不会发现她逃婚至此的。

“李朗中来了啊,你既然到了,便再帮我把一把脉,求个稳妥。”夫人说完,姒年心里一紧,手中悄悄捏了个诀。

“既然有大夫把过脉了,那我也不宜再诊,每个大夫都有一套自己的诊治方法,若是混用,怕是会得不偿失。”李郎中说道,“况且我今日前来,为的是令郎宇文清少爷。”

姒年将手里的诀消了,扭头看向这个郎中。

“夫人,我知道如何救回宇文清少爷,并治好他的疯症和哑病。”

姒年讶然,那李郎中在房门口直挺挺地站着,虽面貌普通,却是如玉一般气质绝然。

姒年眼前晃过方才府外他朝自己作揖的影子,总觉得仿佛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。

“请夫人给我七日的时间。”李郎中缓缓扭过头来看着姒年,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,黑雾笼罩下,是姒年看不到的绝世容颜。

第三章新官

姒年和李郎中一同在宇文府上住了下来,两人被安排住在同一个院子中。

因为男女有别的关系,两人的房间墙虽然挨着,却因门前的断河,需绕个许久才能见上一面。

姒年轻轻拉开一丝门缝,左右观瞧,见四下无人,便掐了个诀,飞身上树,斜躺在那里晒起太阳来。

人在无聊的时候,总是会胡思乱想。姒年的思绪也有些飘远了。

她此次来到这里,虽说是应了小阎王,要替他收拾这烂摊子,但是姒年却不急,因为她此次下凡的真实原因,是有比这烂摊子更大的麻烦等着她。

她自幼被散养在青丘,因着自己是两位上神的独女,仙力比寻常小仙强上那么几倍,是而经常在青丘干一些欺男霸女的勾当。

犹记那时她还未化作人形,在山上抓偷吃她仙桃的豚鼠。

那豚鼠极其狡猾,专往姒年进不去的石头缝爬,姒年被它气得急了,红着眼誓要追到它。

约是追了一个时辰,那豚鼠终于无路可逃。

她缓缓走到它面前,炫耀似的舔着自己的爪子,肉肉的爪子刚要碰到豚鼠,却见眼前红光划过,姒年雪白的爪毛瞬间着起火来。

还好她的毛厚,未烫伤里面的肉时便灭了火,但是一只爪子秃秃的,却让她觉得丢尽了脸面。

她怒气冲冲地抬头向那红光来源处看去,只见锁灵树上,一个少年嘴角勾着浅笑,一身红袍似火焰一般缓缓浮动,他一手扶着树,一手拿着书,眼睛也正盯着姒年在看。

姒年从未见过似他这样标准的狐狸眼,他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,使得眼神似醉非醉,他的瞳孔如墨一般乌黑,使人稍不注意便会掉落进去。

见惯了青丘各色美貌狐狸精的姒年于初见,便迷上了他的美貌。

后来她才知道,他是火狐一族的太子,也是世上仅剩的一头火狐,因着刚出生便被灭了族,此前一直养在凤夷神君那里小心呵护着。

如今化了人形,考虑到同族生活到底方便些,方才将他送到青丘寄养。

因他是于凤夷神君的名下,寄养家庭自然也不能差,于是这头火狐便被送到了姒年家的狐狸洞中,名唤新官。

而他们初见的那一天,正是新官来的第一天。

那天之后,姒年自发成为了新官的小跟班。

对于这个小跟班,新官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。

他总是想方设法地甩掉她,但是青丘的路姒年烂熟于心,新官每每甩掉她不到10秒,她便能从一旁的不知哪个岔路杀出来,眼睛巴巴地望着他,一只秃秃的爪子勾着他的袍子,无声地控诉他。

记得有一次,新官为了躲开她,在水下闭气将近一个时辰,姒年一路追着新官的气味找,最后在河里找到了他。

她那时年幼,觉得新官是火狐,不能碰水,看到新官在水里第一反应便是他溺了水。

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咬住新官的衣领。

河水冰凉,姒年在水里扑腾着爪子,用力将他向岸上拖去。

那次回来,姒年生了一场大病,她躺在床上被草药包成了一只绿毛狐狸,新官却毫发未伤地在她面前走来走去。

新官还算是有点良心。

在那段姒年无法动弹的日子里,新官整日给她念凡间的画本子,她一知半解地听着总是忍不住提问。

“等等,为什么书中的白衣公子都比大汉要厉害?”姒年问。

“因为穿白衣服的都会武功。”新官答。

“可是你屋中的那个侍童也整日一身白衣,他却是连个盘子都端不好……”姒年又问。

“因为他不是凡人。”新官再答。

“这么说凡人比神仙厉害?”姒年再一次发问。

“……还听不听故事?”新官合上书问她。

“听……”姒年瞬间就怂了。

她的病好后,新官似是接受了甩不掉她的事实,出门时不再刻意躲她,甚至她走的慢了,他还会特意等她。

她体型娇小,又是一只圆毛的小白狐,长得十分讨喜,大家都道她是新官养的宠物,她也便真的以宠物自居。

偶尔晚上打雷她怕得紧了,便偷偷跑去新官的狐狸洞爬上他的塌,尾巴一卷,缩进他的怀里。

他只要赶她,她便嘤嘤地假哭,新官也拿她没办法,便由着她乱来。

那时的她,是真的很喜欢他。

又是从哪里开始变了的呢?姒年躺在树上望着天空回忆,却没有留意到河对面李朗中的门悄悄开了。

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五千年前。

她化作人形后,依旧爱跟着新官,大家恍然大悟,原来不是个宠物,是个小童养媳呀。

她每每听了心里都甜得不行。

现在想想,她和新官之间的小甜蜜,其实只是一些看似美丽却十分易碎的粉红泡泡。

戳碎这些泡泡的人叫做巫莺。

巫莺是凤夷神君的独女,九重天上最小的一位公主。

她自小与新官一起长大,因为想念新官,特来青丘住上十天,姒年的父君将新官狐狸洞隔壁的书房腾了出来,给巫莺作了客房。

那时姒年刚化作人形,穿衣的风格总是偏向夸张,每次衣服都是姹紫嫣红,格外的鲜艳。

而巫莺一身纯白,仙气席人,走起路来步子小小的,轻轻地,举手投足间都是端庄的气质。

姒年小时候跟着新官跑惯了,步子又大又急,每每新官带着巫莺逛青丘,姒年总是要走两步等两步,时间久了,便不想再带着巫莺出去玩。

她思来想去,终于想到一个妙计,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她偷偷潜进巫莺的床头点了一柱“夜来香”。

这“夜来香”是姒年早年自创的一个整人玩具,神仙睡梦中闻了之后转天会狂泻不止。

她将一小截香插入巫莺的香炉里,这香烧的快,约合半个时辰便能烧完,烧完后连灰都没有,保管没人能发现。

她点完香,偷偷地回了自己的洞里,想着明天又能和新官单独出去玩耍,便欢喜地睡了。

转天姒年早早地便醒了,她换上了一身雪纱白裙,还给自己梳了个仙气飘飘的发型,趴在桌边等新官来找她。

然而新官来时却带着巫莺的随侍仙女,他面色铁青,一脸愤怒地看着她。

巫莺中毒了,险些丧命。

而中毒的原因,是吸入了大量的狩魂香。

巫莺的随侍仙女从香炉中找到了一撮狐狸毛,放到万生镜前一照,赫然是姒年的样子。

巫莺的侍女哭得梨花带雨,直要新官给个说法。

“我没有给她点狩魂香!”姒年紧紧抓着新官的衣袖,别人怎么想不要紧,她不想让新官误会。

“够了,”新官一反往常的模样,冷冷地看着盯着她,琥珀色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,“别再演戏了。”

他将袖口从姒年手中抻了出来,反手设了个结界将狐狸洞口封住。

姒年待在洞里萎靡不振,有人却趁着这时偷偷在她的洞口燃了冰魄香,姒年看得见却碰不到,在洞里被呛得直流泪,泪眼模糊中,巫莺雪白的裙摆缓缓消失在洞口。

姒年受了三日冰魄香的毒,时而冷的发颤,时而热得似火,魂魄就像是一块儿肉一样被左削右砍。

父君和母后去西天佛经听禅,家中只剩下了新官能救她,她日日盼着新官来救自己,于洞口嚎了三天三夜,喊到最后嗓子已经是出不来声了。

第三天的晚上,她最引以为傲的一身狐狸毛因为冰魄香的毒而掉光,她哭着变回人身,披着雪白的狐裘,只想问问新官为什么不相信自己。

到了第四天的时候,新官没来,巫莺却来了。

巫莺不但灭了门口的冰魄香,还解了她洞口的结界。

她缓缓踏进洞中,用一洁白的帕子掩着鼻子,还是那条雪白的裙子,还是那小小的步伐,神情却比刚来时得意许多。

她自顾自坐在椅子上,俯视着蜷缩成一团的姒年,端起一杯热茶,与姒年讲起话来。

“那夜你来我屋中点香,我其实是看见了的。”巫莺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,声音亦是温柔极了。

“是我换上的狩魂香,但其实我事先就将解药服了。”

“我才是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人,他到底还是信我多一些。”

“不过还是要谢谢你,要不是多亏了你,我还看不清新官的真心,他不眠不休守了我整整三个日夜,脸都累瘦了。”

她每说一句,姒年的心便痛上一分,但面上却装得无所谓的样子。

临走前,巫莺回头语重心长地说:“姒年,新官在青丘过得不快乐,你上次落水后,你父君找他谈过一次,你父君于他有恩,他也只能忍耐着你。”

“我自小和他一起长大,很了解他的性子,他喜静,你是他最讨厌的类型。他不喜欢你,在你身边忍耐甚是苦恼,希望你能多为他想想。”

姒年蜷缩在地上,哑着嗓子道:“你也想粘着他,可是连个机会都没有,岂不是比我更可怜?”

巫莺轻蔑地笑了笑,转了转手上的流火镯子,继而说道:“以前我是没有机会,可是现在嘛……”

姒年闭上眼睛,将碧眸中的水汽隐藏起来。

那流火镯子她认得的,那是新官一直随身戴着的镯子,有一次她差点误碰了它,新官对她发了好大的火,甚至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戴过那镯子。

那是新官碰都不让碰的宝贝镯子。

巫莺也是新官碰都不让碰的宝贝疙瘩。

而自己,在新官的心里,恐怕只是一个爱惹麻烦又吵又闹又甩不掉的累赘吧。

后来巫莺回了九重天,她开始躲着新官,每日往青丘外跑。

一开始时常觉得空虚,总是会偷偷在新官的狐狸洞前徘徊,可是真看见他又一溜烟跑得飞快。

后来巧合下认识了虞声,同虞声在凡间又认识了小阎王,从此便把新官抛之脑后,在外边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,出门待个三五年不回去是常有的事。

一晃5000年悄然而过,这期间姒年与新官也遇上过不少次,每次新官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,姒年便也装作没看见,低着头窝回自己的狐狸洞。

后来新官成了青丘的继任狐帝,姒年对他的情愫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去。

再相遇时,姒年也会随着青丘的礼数朝新官弯腰一拜,每每此时,新官总是会冷着个脸转头回屋。

姒年想了想,她似乎已经有几千年没有见过新官开心地笑了,新官他在青丘过的,果然不大开心。

第四章逃婚

约是在一个月前,新官剿了青丘外反叛的魔域人,天帝赏了他一堆乱七八糟的头衔,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,红线一拉,便给姒年与新官赐了婚。

彼时姒年与虞声正在凡间茶楼里听着小曲儿,新官突然出现在雅间内,还未等姒年反应过来,便被掳回了青丘。

整个青丘喜气洋洋,到处挂满了红绸,路边甚至还有小仙挎着红布篮子派发喜桃。

姒年定睛一瞧,那小仙正是自家负责做饭的花妖阿秋。

姒年将手一扬,篮子里的最大的那颗仙桃飞入手中,阿秋的目光也随着仙桃转了过来。

“咱们青丘这是摊上什么好事了,是我母后怀了只小狐狸回来吗?”

姒年一口咬在仙桃上,清香的桃汁瞬间从鲜嫩的果肉间溢了出来,桃中的灵气四溢,一旁的小花精们都张着小嘴使劲地吸着。

“小姐难道是欢喜疯了?要怀小狐狸的人可不是你母后。”阿秋言罢瞥了一旁的新官一眼,掩嘴笑了起来。

姒年还是一头雾水,再想开口问阿秋,她却已经移至书屋发仙桃去了。

都道花草成妖后行动缓慢,姒年却觉得阿秋这速度怕是连佛祖座下的九头金雕都要望而生畏。

她扭头看向新官,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,那双黑白分明的狐狸眼不再像小时候带着稚嫩,反倒添了些英气在里面。

她已经许久没有仔细瞧过新官了,此次这一瞧,他的轮廓变得硬朗了些,整张脸陌生又熟悉。

街上的女仙们都在偷偷地瞥他,姒年不得不承认,这厮变得比以前更帅了。

原来五千年过得这样快。 姒年有些感慨。

她忽的想起了小阎王的话:“你们狐族最是负心,一双狐狸眼无意间勾了人却不知,等到人家向自己表白却又拿出一生只爱一人绝不移情的口号,借着深情将人伤了,还让人道不出你们到底哪里错了。”

她当时跟小阎王争得面红耳赤,现下想想,却又不无道理。

“你这样盯着我,就不怕赤羽神君生气吗?”新官突然开口,吓了姒年一跳。

姒年反应了一下,才想起来赤羽神君是小阎王的称号。

“他又不在这里,他在阎王殿里逍遥快活呢。”

姒年说的是实话,小阎王最近一直在地府中忙着,上次应了她和虞声月初去忘川河钓善恶鱼,结果到现在也没现身,想到此处,第二句话便带了一些生气的语调。

新官没再说话,神色却冷淡许多,姒年觉得几年未见,他比以前更加喜怒无常了。

两人使了仙术,没多久就到了狐狸洞,才刚拐进自家的山头,姒年那失踪已久的父君和母后便迎了出来。

姒年见了母后甚是想念,抱着母后撒娇不肯松手,一旁的狐帝见了倒是笑了起来,开口说道:“年儿长大了,如今马上要嫁人,也知道要舍不得娘亲了。”

姒年听言心下一惊,一下子放开了母后,惊讶道:“谁要嫁人?”

“新官没和你说吗?”母后拉过她的双手,笑道,“天帝知道你和新官感情好,这次新官屠了魔域人,天帝特地给你俩赐了婚。”

姒年只觉眼前一黑,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新官,他脸上依旧表情浅淡,一席红袍倒是与青丘如今这处处红绸衬得很。

姒年浑浑噩噩地被押在青丘过了一个月。

青丘的礼数繁多,新婚前一个月新郎与新娘不得见面,新官便转移到了离姒年最远的一个狐狸洞,是以自上次被新官拉来后,姒年就再也没见过他。

姒年对这场大婚的态度,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。

她幼时曾迷恋过新官,然而五千年过去了,她早就放下了对他的感情。而新官和巫莺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没成想这天君几万年没有拉红线,这一拉竟然拉了他们这一对怨偶。

姒年思来想去,觉得这婚不能就这样结了,她得去问个明白。

明日就是两人的大婚,众神今晚已经齐聚在青丘,狐狸洞里的人都出去招待客人,洞里的人少了许多。

姒年偷偷变回了小狐狸的样子,避过众仙女向新官的狐狸洞跑去。

狐狸的耳朵总归是特别灵的,她还未到洞口,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我不相信!你有你的骄傲,你不会因为养育之恩一直隐忍的不是吗?”巫莺声音带着鼻音,似是哭过,听起来十分惹人怜惜。

“为什么不会呢?”新官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。

姒年在洞口霎地止住了脚步,她的心突然一滞,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侵占了她全身。

她想都没想,立即转身往回跑去。

“新官,都是那个贱人逼你的是不是?我去求父君,我去求天君,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。”

巫莺的话蹿进了姒年的耳朵里,像是一道天雷,瞬间将她的灵魂劈成了两半。

姒年将耳朵折了下来,她恨自己天生的好听力,五千年前巫莺的言语像是魔咒一样在姒年耳边又念了起来,姒年觉得自己头痛极了。

这场大婚,竟然又是因为父君吗?

她从来不敢去问新官,不敢问他从前他对她的好是不是因为父君,不敢问他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。

而现在,她亲耳听到新官的话,她终于明白,这场大婚,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犹豫的资格。

她回到自己的狐狸洞里大醉了一场,化作狐狸团成一团缩在塌上,迷迷糊糊就睡着了。

睡梦中有人捏她的狐狸爪子,她摆了摆爪,那人却有意纠缠到底,姒年烦躁地睁开眼睛。

一个紫发少年站在她的床边,一手捏着她的爪子,一手提着鱼篓,英俊的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坏笑,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。

“是你啊。”姒年见来人是小阎王,便安心地翻了个身想要接着睡下去。

“啧啧啧,你的原身狐狸原来这么胖啊,醒醒吧,我给你带了一篓善恶鱼。”小阎王抻了抻姒年的狐狸耳朵,姒年听见有善恶鱼,立马坐了起来。

“我这是毛太多导致的虚胖!而且白毛显胖!”姒年抗议。

小阎王对此不置可否,说起另一件事来。

“我在阎王殿忙活了数月,昨日偷闲去给你和虞声钓善恶鱼,没成想接到了你的结婚喜帖,便提着鱼连夜赶来青丘看热闹。”

“你明日大婚,今日却醉成这样,是不愿结这个亲吗?”

“这婚我不能结,”姒年看了看小阎王脸上的坏笑,知道他一定有帮自己逃婚的法子,连忙问道,“你有法子可以帮我逃婚吗?”

“你还记得咱俩曾经打了个赌,你输了,许给了我一个愿望吗?”小阎王笑道。

姒年当然记得,这事说来还是虞声害得,她点了点头示意小阎王接着往下说。

“前些日子我手底下的阴差弄丢了一本生死簿,导致凡间许多阴魂未收,为祸人间,这之中有一个大案子需要你去收拾一下,你刚好可以将这个婚逃了。”

“可是凡间没有任何仙气遮掩,他们不出一分钟便能找到我。”

“放心,那个地方,早有人替你布下了结界,保管他们找不到你。”

姒年就这样被小阎王带来了石府镇。

此时他们的大婚应该已经快结束了,姒年躺在树上看着天发愣。

母后和父君一定很生气,天君应该也是大怒一场,而新官,也许他会着实松一口气吧。

姒年正想着,那边却噗通一声,有人掉进了河里。

姒年连忙向后看去,河中间那李朗中正在奋力地扑腾呼救,这府里的人却像是死了般没有人应声。

姒年飞身下树,跳进河中,一只手揪着李朗中的领子,一只手向岸边划去。

这条河并不是很宽,姒年划了几下便到了岸边。

李朗中趴在岸上拼命地咳,姒年抖了抖身上的水,转身进屋施法将衣服弄干净,再出来时,李朗中正坐在她门前的石桌旁,一脸的惊魂未定。

“多谢小姐救命之恩。”李朗中自石桌上拿起茶壶,给姒年倒了一杯。

“叫我姒年就好。”姒年接过茶杯,坐在了石桌的另一侧。

“在下李盛之。”李朗中饮了一口茶,继而问道,“你刚才可曾见到一个三岁大小的孩童?”

“咱们这院子里就住着咱俩,怎么可能会有三岁的孩童。”姒年这样说道,心里却暗道这郎中怕是吓傻了,这院子里爬进一只蚂蚁她都能感觉到,要是有一个孩子,她不可能无所知觉。

“你有所不知,方才我于屋中小憩,突然传来一阵哭声,我出门一瞧,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孩正坐在河边哭,我刚要走过去劝一劝她,她却突然跳了下去。”

“我自幼泳技绝佳,便跳下去救她,谁知她在水中消失,而我的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无法脱逃,你来救我时那东西似是有灵性一般,霎时就松开了。我上岸后左思右想,觉得这事不太对劲,便想问一问你。”

姒年心下一惊,如果这李盛之讲的是真的,那按道理说小孩应该是一个水鬼。

然而水鬼带煞,她仙气凛然地在树上躺着,这鬼应是连头都不敢冒出来,更何况瞒住她的眼睛,去诱害面前的李盛之呢?

她站起身来,走到河边,向下看去,这河水虽浊,却无半点煞气,并不像是有水鬼的样子。

身后李朗中也跟了过来在河边左右观瞧,姒年觉得他越发可疑。

要说他刚出了这样的事,应该是连河边都不敢靠近的,更别说像他这样向河水中央探头。

“你看那!是那个孩子的脚印!”李朗中突然一指,姒年顺着看过去,果然是一个孩子的脚印。

她刚欲走近些观瞧,忽然背后被人猛推了一下,她还未反应过来,便头朝下倒栽了下去。

冰冷的河水涌了过来,她瞥见岸上的李盛之面上挂着怪异的笑容,彻骨的冷意瞬间侵袭了她全身。

第五章第一次化形

姒年自变了人形便不再怕水,她反手掐诀生出一个气泡来,将自己完全护在了里面。

周围是一片浑浊的河水,姒年运气而上,想要破出水面,然而却有东西将她牢牢吸住,使得她不升反降,姒年心中惊异,低头向下方看去。

刚才她在河岸上向下看时,因为河水浑浊而看不到河底,而现在她却清晰地看到河底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无底黑洞,那洞里像是有灯鱼之类的生物,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一般梦幻。

她不再使劲运气,反而顺着水流向下滑去。

她缓缓下降,身边的视野越来越清晰,眼见着距离那黑洞还有不到一米的距离,姒年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匕首,猛地戳在黑洞的边缘。

可能是长期被水浸泡的缘故,洞壁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。她一只手拽着陷在洞壁的匕首,定住了缓缓下沉的身体。

仙气吸引了许多的灯鱼前来,灯鱼没法进入她的仙障,便都围着她游来游去,将姒年周身洞壁照的如白天一样明亮。

姒年借着这个光亮向无底洞看去,这洞中漆黑无比,越往下灯鱼越少,星星点点的亮光后,是一片绝对的漆黑。

这洞简直像是无底的。

周遭各种精气都在往洞里缓缓地飘,仿佛黑洞中蛰伏着一个怪物,在吞噬周遭的一切精气,甚至连她的仙气都有一丝波动。

姒年的身体缓缓浮动着,她刚想要继续向下探寻,却见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鱼游到了她的面前。

这是一条幼年善恶鱼。

善恶鱼分善鱼和恶鱼,是地府里忘川河的特产。

善鱼食人善念而生,味美而鲜;恶鱼食人怨念而生,味苦而涩。

二者虽然食性不同,长得却是一模一样,就连仙人也无法辨别,便统称为善恶鱼。

她刚吃完一篓善恶鱼,对它大头小嘴的长相颇为熟悉,是而一眼就认出了它。

姒年还记得当时小阎王特地向她炫耀,这天上地下善恶鱼唯有他们地府的忘川才能养的活。

然而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条人间的河里呢?

姒年划了划身边的水,这水没有忘川河的冲天阴气,照理说是养不活善恶鱼的。

她越发觉得这黑洞古怪,几番纠结下,她准备拔下手中的匕首,再向里边探一探。

然而就在她抽出匕首的一瞬间,有红色的液体从匕首处喷射出来,继而像血一般四散在水里。

洞壁接触到这红色液体,突然像是活了一样迅速地抽动,原本四方的洞口呈波浪状开始收缩,使得这墙壁看起来不像是海石,更像某种动物柔软的皮。

随着洞口的收缩,洞里的吸力瞬间变强,姒年一个没注意,被黑洞吸走了近百米,她身边原本安稳的灯鱼们都慌乱了起来,向上挣扎着游去。

姒年暗道一声不妙,急忙双手化刃,双手交替犹如攀岩般一刀一刀插入壁沿向上爬去。

然而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这个黑洞,它收缩地更加快速而疯狂,似乎是想将姒年从洞壁上甩下来。

姒年看了看自己和洞口的距离,爬上去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。

她冷静下来,将全身的仙气集在身下,灯鱼们见此全都绕到她脚下,于仙气中顶着她向上游去。

洞壁的动作很快,它自两侧生出能够交叉闭合的褶皱,飞速地向中间靠拢。

姒年眼看着便能出了这个洞口。

她运着仙气纵身一跃,水自她身边飞速划过,犹如利刃般将她周身的气泡冲破。

气泡冲破的一瞬间,强力的水压挤得姒年瞬间吐出了几个泡泡。

“砰!”

洞口完全闭合,姒年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撞上了封住的洞口,随着一阵剧烈的头痛,她重重地向下跌去。

就差了那么一点。

姒年被撞得有点懵,洞口一闭合,洞里瞬间漆黑一片,原先的灯鱼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,洞里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
姒年在水中有些分不清方向,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头朝上还是头朝下。

她重新捏诀想捏出个护身泡泡,然而方才仙气散得厉害,都往黑洞中飘去,如今却再难聚成形。

她欲哭无泪,气有些憋不住了,嘴里吐了些泡泡出来,水呛到了鼻子里。

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新官的脸,小时候他曾溺水被她所救,而如今她溺了水,他却在遥远的九重天。

她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化形的时候。

那时她跟新官跑到迷雾障林,新官在月牙湖一边读佛经一边给姒年钓鱼。

姒年幼时是个停不下来的活泼性子,总是爱追着兔子跑,她一身白毛在红色的佛铃花中甚是好找,新官便也不多管她,只划了个圈子,让她不要跑出圈。

那日姒年见了只不寻常的兔子,那兔子浑身赤紫,毛发如利刃般根根直立,它牙齿尖利,眼睛犹如紫色的宝石般闪亮。

姒年心动极了。

这兔子看着便凶猛,新官一直嘲笑她捕食能力太差,这次要是能抓了它回去,定能在他面前耍上好久的威风。

她追着紫兔跑了许久,这紫兔比寻常兔子敏捷许多,姒年爪中化风,却总也困不住它,她追得急了,全然忘却了新官给她画的圈圈。

那日之后姒年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紫兔,而是魔域人特养的宠物,她追着紫兔恰好就跑进了潜入迷雾障林的魔域人的山洞。

魔域人生性残忍,见了姒年这样一只狐狸闯入山洞,想都没想,便捆了她,生起火准备将她做成晚饭。

身边,那只紫兔洋洋得意地向主人邀赏,姒年听不懂魔域人讲话,她用爪子偷偷磨那捆仙绳,那绳却越捆越紧。

姒年被他们点了哑穴,只能在心里狂喊新官的名字,身下的火越烧越旺,她周身的仙气渐渐开始变得透明。

旁边传来魔域人狂放的笑声,他们手握着铁叉和钢刀,眼睛放光地盯着她,就等着她烤熟后大吃一顿了。

她绝望地闭上了眼,心想着她大概是全天下死的最窝囊的一个仙了。

也不知道新官会不会笑话她。

再醒来时,她被新官抱在怀里,身后的魔域人洞穴烧着熊熊大火。

这火妖艳而炽热,火舌蹿得比山还高,仿佛是谁的怒气在升腾,又仿佛是给森林那头魔域一族的警告。

他怀抱着她,赤足踏过红遍万里的佛铃花海,一身红袍像极了身后妖艳的火舌,却比那火舌更加温暖动人。

姒年在他怀中窝着,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淡香,心中无比的满足。

她蹭了蹭他的胸口,突然有血滴落在她的脸上,她惊讶的抬头看向新官,他洁白如玉的脸上有着三道极深的伤口,那伤口几乎可见白骨,他却好似没有痛感,脸上一片云淡风轻。

姒年心中一涩,低头看向新官的赤足。他每一步都是一个血痕,数股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鲜血顺着他的红袍滴落。

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。

地上是暗红的血,空中是赤红的火,风中是火红的佛铃花,身旁是明红的新官。

姒年突然觉得身上越来越热,新官的血像是与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,她全身血管开始突突地跳动。

姒年不舒服地哼了一声,新官停了脚步,低下头来看她,用手抚了抚她的额头,继而捏起她的狐狸爪探了探脉搏。

片刻后,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诧异,还未来得及将手中的狐狸爪放下,便见姒年的身体缓缓透明,化作了一个身披雪白狐裘的少女。

姒年从新官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,她们狐族模样都是一等一的棒,姒年更是这一等一里面的翘楚。

她一双眼睛又圆又大,瞳孔闪着幽幽的绿色,眼尾微微下垂,看起来可爱又无辜。

新官愣了一下,继而将狐裘向上拉,盖住姒年的眼睛。

“丑死了。”新官说。

她的脸贴着新官的胸口,隐隐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声音,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新官的。

那时的新官是姒年心中的守护塔,只要在他身边,她心里便是满满的安全感,仿佛天塌下来都会有他在身旁顶着。

姒年又呛了一口水,这次她被呛出了眼泪。

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过一个事事护她周全的新官。

那些感动她的回忆,从来就只能感动她自己,而对于新官来说,那恐怕只是一次次无奈与妥协罢了。

她最后一丝仙气终于散尽,她太累了,周围的漆黑使她想沉沉地入睡。

此时此刻她似乎感觉不到呛水的痛苦,她不再挣扎,任由自己下沉,最终缓缓闭上了她的眼睛。

此刻的平静使她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红衣少年的怀里。

就这样吧。

其实她早就该放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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